專訪北京戲曲評論學會會長靳飛:中日文化交流,一定要立足于個人

●《紀念中日邦交正?;?5周年》專題報導(五)

一手促成中日合作版《牡丹亭》

1993年,25歲的靳飛結識了日本姑娘波多野真矢,隨后兩人結婚,在北京定居。第二年,靳飛的岳母被查出患有癌癥,為了照顧岳母,這位「在當時的北京文化圈小有名氣」的年輕人舉家遷來東京,在日本「一切從頭開始」。

2017年,已是北京戲曲評論學會會長的他獲得日本外務大臣表彰獎。在日本駐華大使館的頒獎詞中,他「對促進藝術方面的日中友好親善及文化交流做出了巨大貢獻」。

「我14歲時就開始在報刊上發表文章,20歲出頭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知道我了?!菇w是中國知名哲學家張中行的弟子,曾跟隨張中行學習中國傳統文化。

他回憶道,那個時候他的老師特別多,可能有幾十位?!咐缥沂歉鷱堉行邢壬鷮W習寫作的,而學習戲劇時,則是師從吳祖光先生。那時候北京有一大批文化老人,我每天在他們身邊轉悠?!?/p>

靳飛說,那次移居日本,他沒有一點兒思想準備,而到了東京他也很快陷入困境。換了生活環境的靳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靈感」,寫不出東西來,感覺江郎才盡。當時他依靠稿費生活,由于沒法創作,因此生活費用斷了來源,當地政府每月為他獨生女兒提供的2萬日元補助,一度是他們全家最大的一筆收入。

后來,經朋友介紹,靳飛得到了到朝日文化中心講課的機會。不過朝日文化中心只邀請他講授一次課,并一次性付給他2萬日元的費用。后來由于靳飛的這堂課反響不錯,朝日文化中心便讓他長期講下去——這一講便是3年多時間。

此后,靳飛開始關注日本傳統戲劇,并結識了日本知名歌舞伎演員坂東玉三郎。邁入日本傳統戲劇圈之后,靳飛先后組織了能樂、歌舞伎在中國的交流活動,還組織蘇州崑劇團與坂東玉三郎合作演出《牡丹亭》,并促成京劇與日本現代爵士樂的融合演出活動。

2003年,在定居日本9年之后,靳飛出版了《茶禪一味》——這是第一本詳細講述日本茶道的中文書籍。2004年東京大學聘請靳飛為特任教授,2005年4月,東京大學在北京成立代表處,靳飛成為東京大學北京代表處的代表。

「學習日本文化至今尚未完成」

對于文化交流,靳飛有自己的看法。他說:「文化其實是動態融合的,最忌故步自封。上天給了我們空氣和水,這是人類生活所必須的東西。文化交流也像空氣和水,它是人為創造出的一種生活資源?!?/p>

在2010年的上海世博會期間,靳飛在蘭心大戲院策劃、舉辦了一場日中傳統戲劇高峰匯演。當時,梅葆玖、坂東玉三郎和關根祥六這三位京劇、日本歌舞伎和能樂的領軍巨匠領銜主演,史無前例地同臺演出同一劇目《楊貴妃》。對此靳飛回憶道:「那真是空前絕后,再也不會有了。那時候,底下觀眾反應太瘋狂了,甚至說一個座位上坐著兩個人,整個劇場的樓道和樓梯上也全都是人。那時,歐洲、美國、臺灣、香港的觀眾都特地趕過來觀看,因此我將這次演出稱為「亞洲傳統戲劇出現在21世紀的第一座高峰」。

在談到自己從事日中民間交流相比于別人具備哪些優勢時,靳飛說:「我到日本以后,半年內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中國所有約稿都回絕了。我告訴他們我寫不了,沒有那個本事。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努力了解日本文化,這個學習過程一直到今天也沒有完成?!?/p>

「因此可以說,我的第一個優勢是接觸范圍較廣,涉及日本的方方面面。其次,我是學中國傳統文化出身的,這給我提供了很多方便,即立足于中國傳統文化時,會發現可以和日本人找到很多共同點。日本傳統文藝界人士和我的私人關系是非常親密的,這是我的第二點優勢。第三點就是我的個人性質了。我既不具備中國官方背景,也不具備日本官方背景,無論做什么都是個人行為。這三點就是我的優勢。換句話說就是,我喜歡干什么就干什么,有興趣就做,沒興趣就不做?!?/p>

另外,在談及日中文化交流時,靳飛還說:「我覺得日中文化交流一定要立足于個人與個人的交往,這點非常重要,是一個基本前提。也就是說,這種交流必須要是自發的。此外,雙方在進行交流對話時,先不要假設對方能夠理解自己,而是要假設對方是不理解自己的,然后再多做一些說明,這樣才能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p>

靳飛

北京戲曲評論學會會長,1968年生于北京,畢業于北京廣播電視大學中文系。靳飛20世紀90年代初期移居日本,先后任教于朝日文化中心和東京大學。2006年至2011年,與日本歌舞伎藝術家坂東玉三郎共同創作中日版崑劇《牡丹亭》,擔任總制作人、導演、編劇,還曾多次組織藝術交流活動,促進日本能樂、歌舞伎等傳統藝術在中國的傳播與交流。2017年,靳飛獲得日本外務大臣表彰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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