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嗣治:曾被日本拒絕的藝術巨匠

畢卡索、莫迪利亞尼、夏加爾、馬蒂斯……1920年代,全世界著名的畫家匯集在巴黎,其中有一位大放異彩的畫家。日本打響太平洋戰爭后他曾創作了很多戰爭繪畫,日本戰敗,他又被批評為「贊美戰爭」。后來他再赴巴黎,加入法國國籍,創作了許多宗教類畫作。

藤田嗣治

「被歷史大潮捉弄的巨匠」。在日本,人們一直這樣稱唿畫家藤田嗣治(1886-1968)。然而,他是否真的「被時代大潮捉弄」,關于這一點我是抱有疑問的。藤田并非被時代嘲弄,而是時代跟不上藤田的步伐吧。每當看到他的優秀作品我都覺得非常感動。這樣的日本畫家實不多見。

《FOUJITA》

最近在日本有一部提及藤田的電影上映,名叫《FOUJITA》。導演是過去曾在坎城電影節上拿過大獎的巨匠小栗康平。我去看了這部電影,說實話內容上稍微有些不如預期。導演太過于重視藝術表現,藤田本人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性并沒有充分表達出來,這一點我頗感遺憾。但對我來說這部電影還是有收獲的。因為電影里面明確講述了藤田絕不是被時代所捉弄或被時代大潮所左右。

為了在巴黎出名,藤田去參加通宵徹夜的派對,和漂亮的模特們戀愛。據說這樣做的原因是他覺得"首先必須得讓人們記住我名字,否則作為亞洲人,我的畫根本賣不出去吧"。

藤田嗣治作品

這是藤田對他一位朋友吐露的話語,而這位朋友對藤田的生活態度持有疑問。實際上,藤田的作品多用被稱作"藤田白"的獨特的乳白色描繪美人的肌膚,確立了獨具一格的畫風。藤田擁有壓倒性的技術和畫感,只要看一幅那個時代的畫就能充分理解這一點。即揉入了日本畫的傳統,又開辟了新境界。身在日本的藤田當時很不受日本繪畫界喜歡,各類畫展上他總是落選。那時日本繪畫界只注重模仿歐洲流行的印象派??墒翘偬锏漠嬙诜▏鴧s大受歡迎。

藤田嗣治《阿圖島玉碎》

從日本進入戰爭狀態的1940年代開始,回到日本后的藤田支持日本政府的戰爭行為,逐漸成為戰爭題材畫家中的代表性人物。但藤田創作戰爭畫也更多注重藝術性的表現手法,竭盡自己的全部精力去完成作品。在戰爭畫中,被視為藤田杰作的《阿圖島玉碎》是部非常精彩的作品。一幅畫里幾十人橫七豎八疊在一起,命喪戰場。很明顯這并非在贊美戰爭,而是描繪士兵的苦難,在電影里藤田本人也說到"我內心也變成了一個士兵的心情,畫完了這幅畫"。但他的視線不在于命令士兵們走上戰場的那一方,而在于卷入戰場喪命的庶民一側。

據說當時看過《阿圖島玉碎》的日本人里,不少人深受震撼,甚至不堪打擊而暈厥。藤田滿懷一顆愛國心,用畫筆描繪為國送命的士兵們的苦難,所以就連軍部也不能打壓他了。

到了戰后,藤田作為"支持并協助戰爭的日本畫家"被繪畫界大加批判和打壓。和藤田一起創作戰爭畫的人們也都紛紛把責任推給他。甚至流傳出毫無根據的謠言稱他被判為戰犯。逐漸的藤田沒法在日本生活下去了,1949年他再次來到巴黎,接受基督教的洗禮。開始了過去他沒有畫過的宗教畫、街道風景等,有關這些深沉靜謐的世界留下了諸多優秀作品。

在歐洲人們對藤田的評價始終未變,而日本社會依然對藤田的作品態度冷淡。不久后他加入了法國國籍,成了法國公民。據說當時他講了這樣一句話:

「不是我拋棄了日本,而是日本拋棄了我?!?/p>

歸化后的藤田獲得法國政府贈予的騎士稱號。藤田說:

「我希望作為一個日本人去闖蕩全世界,這樣的話我也能作為一個世界人在日本生活?!?/p>

藤田的影響了和業績,遠遠超出日本人所想像的程度??墒?,日本人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沒能看清楚藤田的價值。給藤田授勛,是在他死后。

日本人十分注重「和」。這是可取之處,但對于那些不適應"和"的人卻徹底冷淡對之,這也是缺點。另外對于不滿足自己那一套評價標準的人極力視而不見。這樣一來世界對藤田的好評卻被日本社會一直抹殺。日本對藤田的評價終于像歐洲那樣大概是在最近這10年。

從道德倫理上批判藤田支持戰爭畫是一項自由。討厭藤田的裸體畫低俗也是自由。這是在一個大的時代背景下,對于作為一個人而欲生活下去的藤田的人格充分理解后所應該考慮的事情。作為畫家藤田真誠的面對選題,竭盡了全力。

藤田嗣治自畫像

我非常尊敬藤田,因為他無論身處任何環境都能堅持描繪令自己所感動的主題。以我現在的審美觀點來看,藤田的每一幅作品都是深入靈魂的一流藝術品。

藤田是作為一名法國人而離世。藤田不再是日本畫家了。對此日本人應該是更懊悔的。藤田作為20世紀日本最杰出的畫家之一,應該受到更高的評價。

(編輯:楊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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